为何此世之仙佛可以坐在牌桌上弈棋呢?
即便是大输特输,他们依旧可以高高在上地端坐著。
因为他们不死不灭,他们总有试错的空间,他们总是可以重来。
凭什么呢?
哪有那么多的试错?
错了便是错了!没有机会再重来了!
明辰静静地看著那穹顶和蔼温柔,仿佛真的被不嗔打散了戾气,除去了尘秽心魔的佛祖,手中轻轻一划。
那意识之中只有明辰可以看到的书册被划下了一页。
书册上那端坐莲台,掌管福源的胖和尚画像如同落入烈火之中一般,逐渐化作飞灰湮灭。
下一瞬,无形之力以此为中心朝著四周扩散,荡漾————顷刻间席捲天下。
“恩?”
极乐佛国,智慧彼岸,祥光徜徉。
佛修者梦寐之地,祈求追寻之地,极尽了智慧,极尽了富贵,极尽了美好的地方。
万千神佛在此修行明悟,在此静候虔诚的信者。
而此时,居於主位,端坐於莲台的佛祖一愣,他手掌颤了颤,目光远眺,似乎有些失神。
登临此世御主不知多少岁月了,端坐於莲台,地位尊崇,不死不灭。
前些年,有香火鼎盛之仙灵陨落,今日终是轮到佛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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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还是与他地位等同的佛祖。
没想到即便是高到了御主的阶级,也可以被这神秘之法抹除。
此时此刻,他竟凭白有种庆幸之感。
幸亏————幸亏————
那日与明辰谈妥,幸亏法华与明辰有旧,幸亏————
紧隨其后,其余的几个佛门大神通者也是面色微变,怔怔地看著北方。
儘管相隔千万里,但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在祭天台发生的事情。
这是两位佛祖之间的爭斗,他们也有所了解,也站队了。
但是,他们从来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
弈棋就只是弈棋而已。
就算是输了,那顶多也是声望地位受损。
弥勒被不嗔击败,便已经是输到了极致了。
却是不想,最后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“咚!”
大地震颤,永远明亮,永远佛光徜徉的极乐佛国,此时此刻突然晦暗了下来,天空遍撒金色之雨,阵阵钟鸣之声响起,哀伤之风似乎也在此瀰漫开来。此地所有神佛仿佛都感受到了此处有些缺憾一般。
福源之佛祖,消失了。
“咔咔咔!”
寺庙供奉之处,富態便便的佛祖依著莲台和葛微笑,被供奉於主座。
往来求福源之信徒,求富贵之信者络绎不绝,虔诚供奉。
富贵的寺庙以金修筑,就算是贫穷的地方也会为他刷上金漆。
然而此时此刻,无形之力荡漾开来。
全天下各处,有关於福源佛祖供奉之地,似乎都发生了一震震颤。
那富贵璀璨的雕像,伴隨著阵阵咔咔声响龟裂开来,旋即便是化作了飞灰,隨风荡漾,消失不见。
“这————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——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这里供奉的佛祖,怎么————怎么消失了?”
“这里供奉的是谁来著?”
虔诚供奉寺院的信者,佛修者怔怔地看著眼前寺庙的变化。
瞪圆了眼睛,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信仰似乎都缺少了些东西。
他们双目空洞,有些愣神的看著眼前一片空地,似乎在寻找著自己曾经祈求的那高高在上的尊佛神祇。
他是谁?为何尊敬他?为何祈求他?
而相同的事情,在天下各个角落之中发生。
神灵仙佛之所以伟大,之所以恢弘,是因为人们相信他们,敬仰他们。
所以他们存在,所以他们不死不灭。
一旦被人们怀疑,一旦被人们遗忘,他们就会从那高高的天闕之上跌落。
“这————这————”
与此同时,越阳都城,祭天台上。
所有人,所有仙灵,齐齐瞪圆了眼睛,满面惊骇。
即便是居於风暴漩涡中心的不嗔,此时此刻也有些懵逼了。
他確实是击败了弥勒尊佛。
但是,他拿对方没有办法,他没有审判杀死对方的力量。
镇魔杵的功用消失之后,对方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佛祖。
但是现在————发生什么事了?
无形之风吹拂,那天顶被钉在莲台上的佛祖身形迅速缩小。
渐渐的,变成了一个穿著宽鬆马褂的普通胖和尚。
与此同时,他那一身恢弘的法力,强悍的气魄,与生俱来高高在上与眾生划开阶级一般的气场,统统都在这一刻消散了。
对方好像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人。
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。
“轰轰轰————”
伴隨著阵阵轰鸣声响,穹顶那宝光璀璨的莲台也渐渐崩毁。
胖和尚呆呆的站在迅速塌陷的莲台上,眼前的一切令人难以置信。
他的权力大厦,他的精神世界,似乎也跟隨著这塌陷的莲台,一同崩塌了。
弈棋输了便输了,他可以接受地位受损,他可以接受声望不再。
但是,他不能接受自己从青云端跌落,他不能接受自己从执棋人,重新落入这迷茫棋盘之中,沦为棋子。
他还活著,但是此刻此刻————眼见一切都已经崩毁,他不愿意相信现实,他生不如死。
不嗔用金身法相接住了这位佛祖”,將他放到了地上,免了他被摔死。
“不————不————”
“这不可能!”
“这不可能!!!”
“怎么可能?!!!”
“我是佛祖啊!我是佛祖!”
多少年脚掌不曾触碰地面了。
感受到这分外真切的触感,弥勒整个人都疯魔了,他躺在地上打滚,不断撕咬著自己的身体,疯癲狂躁,哪里还有半分曾作为九御那高高在上的气度。
天下人都忘记了他是佛祖,但他自己却记得自己是佛祖。
此时此刻,他情愿自己被不嗔钉死,也不愿重新踏上这真实的土地。
他的力量呢?
他为人敬拜的地位呢?
有些上位者总是讲麵皮,讲威严,做什么事情都要极尽了尊崇。
但当失去力量,失去地位,失去所有之后,他们之中有些人便露出了尾巴,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也与凡人无异。
这恰恰说明了,现在的弥勒不配在他曾经待得位子上。
他还需要修行。
此时此刻,不嗔似乎比当初的弥勒更具神性,他单手施礼,朝著弥勒说道:“佛祖,当初行走此世之愿,你都忘记了吗?”
“如今心魔剿灭,万般从头过,还请重走来时之路吧。”
“心如明镜,万法皆来。”
弥勒只是面目狰狞的怒吼著:“我不————我不————我不!!!”
直接一头撞向了身边的石墙。
“嘭!”
伴隨著清脆的声响,禿瓢被撞了个粉碎。
而此时,不死不灭的佛祖,再无復生之能。
“阿弥陀佛!”
看著弥勒失去生息的尸体,不嗔散去了所有法力,单手施礼轻嘆了声。
明辰曾经与他探討说过两首颇具禪意,但却彼此有些矛盾的偈颂。
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
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界,他有些震撼於明辰的思想境界。
他认为真正的大觉者或许该做到后者,只有明悟至此,才能成佛。
但是明辰却认为並非如此,人也好,仙也罢,他没见过便不相信。
人心总在变化,没有人可以修行到极致,修行到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的境界。
即便是佛祖,也需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”。
已如眼前这佛心破碎,狰狞狂躁,乾脆撞死自己的弥勒。
这就是个失去了自己的一切,再简单,再平凡不过的人!
这人哪里还有半点觉者佛祖的模样。
不嗔相信他的过去,不嗔也相信佛信徒对於佛祖的歌颂。
世间的一切皆有因果,皆有缘法。
在遥远的过去,兴许真的有这样一位胖和尚一双赤足,一身布褂,走遍天下,胸怀苍生,慈爱悲悯,公正无私,为苦难眾生奔走,立下为人传诵之大功绩。
他为眾生所尊敬,最终踏上云端,成为佛祖。
只是————隨著浩瀚的时间过去,那颗佛心並没有被时时勤拂拭,渐渐的迷失在那至高的地位之中,陷入爭斗魔障,忘记了自己的过去。
失去了身份地位,法力能量之后,巨大的落差令他绝望崩溃,再也找不到自己了。
某种意义上將,不嗔以灭心魔,除尘秽的名义向弥勒发起挑战,还真是没做错。
看著眼前这位佛祖的尸体。
不嗔莫名的从心中生出了一股恐惧感来。
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千百年无限的岁月,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
他有些害怕,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般呢?
“尊主,这————”
万重山以北,无尽冥土之处。
几个鬼神面面相覷,看著眼前这个胖和尚的灵魂,一时间有些无言。
这位竟然陨落了,还坠入了冥土之中————
简直是开了眼了。
——
这题对於这些鬼神而言,也有些超纲了,只能朝著那最深邃的黑暗之处询问道。
冥土最深,最黑暗之处只传来一声不辨男女,毫无感情的声音:“丟到极乐去,我不管。”
“是!”
佛门的內斗至此结束了。
毕竟先前诱惑萧歆玥是弥勒的手笔,这位尊佛的现身,很好的吸引住了仇恨,將明辰和仙神双方的矛盾缓解了些。
隨著佛祖陨落,此事到此为止,大家可以好好说话了。
但是相较於刚刚降临之时,现在大家的心態却是发生了一些变化,仙神们面色各异,齐齐地將关注的重点落到了祭天台上,那个神秘的建国元勛身上。
毕竟刚刚弥勒佛祖和不嗔的斗法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虽说动手的是不嗔,但是掌控节奏的却是明辰。
——
明辰丟出了一个法器,帮助不嗔反败为胜,这其实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。
这说明明辰至少有击败九御等级的力量,已经足够让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说话了。
这也尚在可以理解,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。
毕竟这人本来就是个夺天地造化的奇人,九御也並非无敌。
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就已经超出大家认知了。
弥勒尊佛竟然陨落了!
先前有发生过香火鼎盛的仙灵陨落的事情。
离火星君稀里糊涂的就消失了。
那时明辰崭露头角,大家都不是蠢货,自是將他们联繫到了一起,但是並没有確凿的证据,只能暗自警戒,提升明辰的地位。
而现在,又一位仙灵陨落了。
这位还是贵为九御之一的佛祖。
不嗔显然没有斩神的手段。
这场战斗的节奏是由明辰控制的,那么理所应当的,令佛祖陨落的显然也就是这位一直在笑著看戏的诡譎之人。
他真的有斩仙的手段!
而且即便是高到了九御的地位,也可消灭。
第一次是怀疑,那么第二次就是確定了!
即便他只是一个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凡人,但是没有仙灵敢赌上自己不死不灭的至高神位去触碰他。
气氛有些沉寂,没有人,没有仙灵率先开口。
大家都在等待著,或是明辰,或是三尊开头。
明辰愿以为斩落佛祖之后,佛门会入场,那位不曾见过面的佛门尊主可能会出面。
却是不想,对方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。
任由九御之一的佛祖陨落。
不过,这也算是好事儿了,这头顶上的三尊的压迫感已经很强了,再多一位尊主的话,他真的会很被动。
明辰笑了笑,对於弥勒的结局也没什么所谓的,瞧也没瞧地上撞死过去的胖和尚。只是抬首直面穹顶三尊:“閒杂人等清理了,现在该轮到我们好好谈谈了,上尊。”
跟明辰见过面说过话的玄元微微垂眸,並没有摆高高在上的架子,也没有斥责其无礼。
只是静静地看著他,面色平和,出声传音。
一道跨越时空的沧桑低语在明辰和萧歆玥的耳边迴荡:“居士,人王,为何不愿登通天阶,入仙籙,成就至尊之位,受天地尊崇,受万民敬拜?”
他语气並非是蕴含著愤怒在质问什么,似乎是真的很疑惑,真的很奇怪,对此感到不解。